照片攝影/瓦當人文書屋,吳明益《海風酒店》桃園市立圖書館新總圖演講
《海風酒店》長短演講Slido提問現場未回答到的問題/吳明益
2023年6月30日 第一場長演講花蓮時光1939
2023年7月4-7日 第一至五場宜花東短演講
2023年7月12日 第二場長演講桃園新總圖
2023年7月15日 第六場短演講竹東瓦當人文書屋
2023年7月23日 第三場長演講台中資訊圖書館
2023年7月26日 第八場短演講台中梓書房
2023年7月26日 第九場短演講豐原戀風草青少年書房
- 類似、重複的問題會放在一起回答。
- 請原諒文字的簡短回覆,此外,有些問題的回應是在二十六場演講裡的某一場的內容裡,則會簡短說明。
- 有對談者的活動,我就只回答我個人的問題。
以上說明,謝謝。/吳明益
關於作品:
1.
Q:洞穴,以及似洞穴(如《單車失竊記》中為了讓大象瑪小姐不被處分,將牠藏入地下通道)在您的作品中似乎一直是很重要的元素,《海風酒店》則描述了不同類型與功能的洞穴,它們在不同時刻,為人與非人物種發揮了不同(同時又是某種避難或庇護所)的作用。很好奇這些洞穴,是擷取自您自然觀察的經驗,抑或來自其他(比如事件或作品)?
A:謝謝您的細心發現。其實我的英語翻譯Darryl Sterk就曾經以「洞穴」為題,談論過我的作品。最早應該是《睡眠的航線》裡一九七○年代就曾有人做過的、在地底或洞穴中的隔離實驗。而生活中我還常會一個人探尋山路的時代,確實發現洞穴也很喜歡隻身前往。所以說是兩者都有的。
2.
Q:
—想請問明益老師,所以為什麼黃喉貂慘遭換角
—老師在先前的演講中提過,小說裡的食蟹獴本來設定是黃喉貂,請問是考量從調查紀錄來看,秀林鄉境內幾乎沒有黃喉貂分布才換角的嗎?
—請問吳老師在創作時,在動物角色的選擇上會考量哪些因素?
A:我選擇動物角色的時候,當然都和我個人的實際經驗、故事發生地點,以及牠們在小說中的作用有關。黃喉貂因為較為兇猛,所以在很多情節考量上會變得不同。此外,小說演變到中段的時候,這隻小動物必須游泳,至少是親水的動物,因此食蟹獴就浮現了。
3.
Q:海風酒店的場景全是以花蓮生活為構設嗎(雖然後記有提到)?若是,如何在觀察中擴增為完整的小說版圖?
A:如您所說,後記有提到了。此外小說寫作歷程,無法簡短回覆,否則真的要寫幾萬字呢。
關於涉及創作的相關思考:
1.
Q:看到老師描寫,人類固執地善待動物的一面,描寫的步驟乾淨而細膩,好像充滿了愛,也有了從屬關係。表達「這是屬於我的動物」讀起來感覺生命的相互需要和索求纏繞,有一種野生的喜悅與任性,命定中偶有計算(算計),更有莫名而生的疼痛悲傷。啊~想問老師寫作時最快樂的事情是什麼?
A:作品漸漸成形,朝向連自己都未知的命運,而又不得不然的狀態;或者,自己不知道為什麼被自己筆下的人事物打動的時候(畢竟總算是確認至少能打動一個人啊)。
2.
Q:
—老師好:抱歉先前錯過了您上一場演講,還是很想請教,老師會如何回應關於文化挪用或代言的問題呢?
—如果沒有實際在一個地方生活過,單靠資料或訪談,或偶爾的田野踏查,寫作時不會覺得有點心虛嗎?像是搬走了別人的故事。「小說感」跟「把別人痛苦美學化」的距離有多遠、差別又是什麼?
—想要問您認為如何去認識、了解、進入部落的方式是最好的?是看到書中的小美老師的篇幅才聯想到先前去太魯閣時在部落裡生活的經驗,覺得這件事是重要的所以想問老師。
A:文化挪用(Cultural Appropriation)是個大哉問,其實現在這個詞也還有很多爭議,包括什麼樣的狀況下算是文化挪用?畢竟在這個萬事萬物頻繁流動的時代,對特定文化的喜好、好奇、涉入、參與,都已經是常態。畢竟,當代各種類型的創作者不可能永遠都只挖掘自己的記憶和經驗,理解、感受、重述他人的經驗也是很重要的。描寫「遠歷史」或「遠未來」相對來說比較「安全」,但讀者當會發現,我的幾部小說從遠歷史、近歷史、近未來都有涉及。當作品涉及他人,最重要的就是「做好自身作品的準備」。
這裡只能短暫談一點我的觀點。既然一般認為文化挪用造成的傷害是誤導、錯誤詮釋、不尊重、歧視、侵占、抄襲、複製。那麼當我們寫作或涉入時,要時時問自己是否有不願理解、刻意誤解、有害詮釋?是否是刻意取笑、歧視、不尊重?是否侵占、抄襲或複製,且宣稱自己的創造?當然,當我們用人生中的某部分時光(而不是一、兩次的接觸)去沉浸在異文化中的時候,讀者當會感受到。眾多讀者也會長期地檢視、檢驗作品與作者,不是嗎?身為作者,只能說盡力做到,畢竟除非是「只寫自己」的作者(我們連描述母親恐怕都會有侵占詮釋的可能性),這是每一個作家都會遇上的問題,要一直提醒自己不能輕忽。當然,如果是剽竊、抄襲、侵占,那就涉及法律問題了。
至於「旁觀他人的痛苦」,過去我寫過一篇〈傷心就是一種凝視〉表達了一些想法。
3.
Q:《海風酒店》觸及運動層面的描述,角色生動,劇情深刻,特別是督砮困擾自己學識有限無法建構「論述」;這種社會運動裡,參與者所使用的語言落差,是從什麼樣的契機裡,觀察而來?又,您在個人對於議題運作等社會運動裡,如何看待「論述」的功用?
A:這個問題有點複雜,畢竟論述有不同的發生場域。如果是指環境運動中,我個人認為扎實的論述可以凝聚共識、傳遞信念,最後是拿來自我檢驗(這點是最困難的)。
4.
Q:無論文學或科學都需要溝通,明益老師作為作者如何思考讀者與其可能具備的科學或文學基礎知識呢?
A:讀者是巨大的群體,作者無權要求任何人,讀者亦然。但如果裡頭的任何描寫,激發了讀者對科學或文學的熱情,那真是很棒的事。再者,當讀者群擴大時,自然包含了各種領域的讀者,你得面對他們,而不是要求讀者具備所有的細節檢視能力。記得以前曾有一位專業讀者問我家在中華商場是否是修理收音機的,因為他覺得《睡眠的航線》裡寫到收音機的部分很正確。因此寫小說是細節的藝術。
5.
Q:想問老師對於自己的作品被改編成影集有什麼想法?
A:我個人很樂意不同領域的創作者互動,或改編對方的作品。因為這是藝術界線流動的當代很重要的相互刺激。我自己就是受電影的影響可能跟文學是相當的,因此我的作品裡本就有很多電影元素(或影像創作的元素)。未來還有幾個改編計畫正在執行中,我會慎選團隊,當然,藝術永遠不保證成功,或符合每個人定義下的成功。
6.
Q:聽老師說的人的條件,我們是能夠決定自己能成為什麼類型的作家嗎?還是其實會有所受限呢(受限自己的條件之類的)?
A:人當然可以「追求」,但追求自己能力、性格、興趣不合的事,我總覺得會因為長期的壓抑,扭曲了自己也不一定。每個人都各有性格,因此我相信天賦也是有性格的,我想朝向正面去思考這件事,找到自己的條件,去發展創作風格,會比追求一樣的創作方法、創作歷程、風格來得有意思。
推薦書單/作品/作家
1.
Q:三位老師有沒有推薦當代您喜歡的,同時使科學與文學對位、共通的作家?
A:雖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書了,我個人還是推薦Aldo Leopold的《沙郡年紀》。
2.
Q:老師可以多說些蔗工的故事嗎?
A:有一位作家叫做「赫恪」,他對蔗工的書寫《大和志.一個村落的誕生》和《甘蔗的名字》推薦給您。
3.
Q:請問這段話(海風酒店 p328)背後是有什麼故事做根據呢?老師可以分享嗎? 「⋯⋯老溫一生都不會知道,自己的勃起是被長官取走的。為了避免開發中橫的工人發生什麼爭議,他們決定在給子弟兵的營養品裡混雜著一顆特別的藥。⋯⋯」
A:由於這是一種說法,建議可以閱讀關於中部橫貫公路開發史的相關著作,會發現很多歷史的細節。
關於公開行程與未來計畫:
1.
Q:之前聽老師透露下半年會在多國停留訪問,包括馬來西亞和新加坡,因為有朋友對您的作品很有興趣,請問是否能透露該如何追蹤您在新馬的公開活動(如有),謝謝!
A:目前我也不確認活動日期。我想都委由主辦單位公布,我個人一生都不會再由我自己的管道宣傳活動的日期、內容。
(小寫補充:小小/小寫的粉專也會協助轉發啦)
2.
Q:不知道老師這次的演講是否有「連續性」?沒辦法全部參加,很遺憾。
A:有的,每一場演講,連接到下一場。
3.
Q:請問老師下一本書的寫作計畫?
A:計畫很多,在心底此起彼落地生長著。目前先活著,好好過生活。
4.
請問您是否有可能重新使用社群軟體?
A:我當初離開時做過聲明,所以不會的。
5.
Q:您開了先例後,未來,作家與出版社可以要求通路商不打折嗎?
A:關於書籍販售的訂價制度,理應由政府制定法令。我個人或團隊的做法,就是我們的做法。但制定公平、有效的制度,我相信是書業的共識。
其他:
1.
Q:想請教三位老師,面對文學作品中文學性與科學資訊正確性需要取捨或退讓時,各自堅持的底線是什麼?以及三位老師對108課綱的看法。
A:我回應過類似問題,就是「一切為了小說」。當我創作小說時,考慮的就是個人追求小說的意義與效果。
2.
Q:老師開場有提到複眼人的性別在其他國家譯本造成翻譯的問題,想知道後來如何解決呢?
A:每個語言譯本有不同作法。我當時提到的是加泰隆尼亞語,我今年去加泰隆尼亞的時候,會請教譯者這個問題。
涉及讀者自主詮釋,作者不涉入解釋的相關問題。
Q:請問老師,為什麼將書名定為「海風酒店」呢?
Q:小說分章的季節意義?以及小說生態思維與複眼人一書的關係,作者自身如何看待?
Q:山洞的另一邊是光復嗎?
Q:請問老師,您期望海風酒店能喚醒讀者什麼,到目前為止,反應與回饋有如您預期嗎?或是有更多出其不意?
Q:想請問老師,與以前或是一般的小說相比,本次章節中是以許多的短篇幅構成,請問是否有特殊的考量,如考量現代人的閱讀習慣之類,謝謝。
Q:吳老師好,想請問在小說的後段,不同人物在搜救小鷗過程中,是什麼關鍵因素,讓他們都同時進入了自身過去的回憶?而這些各自的回憶,彼此間是不是有什麼樣的隱密聯繫?謝謝。
Q:你曾提到為書寫《單車失竊記》的攝影師,用《浮光》爬梳攝影與自然的關係,以及影像倫理等。在新作《海風酒店》,隱約也能看見與《苦雨之地》互為「影子」(雖然形式與故事截然不同),想請問《苦雨之地》處理人的「精神演化」,有影響《海風酒店》嗎?兩部作品間有沒有什麼共同性。又《海風酒店》在你所有作品中,與其他作品有無不同或連續性?
Q:想詢問老師,書衣最後的那句話「用文字讓我們忘記什麼」。讓我很好奇,對於老師來說,書寫是一種「記憶」還是「遺忘」。老師能不能分享,那個「什麼」,指是那些物事?
Q:繁殖的意義是什麼?人類為什麼需要繁殖?為什麼最終決定生小孩呢?有或沒有的差異在哪裡?
Q:《海風酒店》以發表時間來看,可以算是一部疫情後的作品,疫情過後,您看待世界的觀點是否改變?另,在閱讀《海風酒店》,感受到這部小說在寫作上的「放鬆」,好奇這部作品有讓您的小說寫作產生什麼新的變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