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6/29(四)晚間7:30-9:00
主講:張淑英(臺大外文系教授暨西班牙皇家學院外籍院士)
費用:實體免費入場
遠距:購書免費入場,無購書入場300元
❤️ 報名:https://www.beclass.com/rid=274b17e6470c6f09db24
地點:永和・小小書房
新北市永和區文化路192巷4弄2-1號
(捷運頂溪站2號左轉直走到文化路再左轉直走)
電話:02-2923-1925
smallidea2006@gmail.com
沙貓貓補(06262023):
因為《海風酒店》連洗大家兩個月,小小愧對其他心愛的作家與出版社,所以,決定稍微洗一下我鍾愛的薩拉馬戈。
有很多年,《盲目》開始缺書之後我心絕望,這麼好的作家這麼好的作品,怎麼可以絕版。還好派總英明,當我一紙(?)email寫信過去問薩拉馬戈後續的出版計畫時,他告訴我,他簽了好多薩拉馬戈,收信當場讓我在電腦那頭撒虛擬的花——天啊,我心愛的薩拉馬戈要重出江湖了,天啊,到底何時才能賣薩拉馬戈,拜託,給我薩拉馬戈,沒有薩拉馬戈的臺灣書市,就像是跟世界脫軌、在宇宙偏航一樣。
去年,等來了《盲目》與《投票記》雙書,小小立刻火速加開讀書會,一口氣將我鍾愛的薩拉馬戈介紹給我們的讀者。《盲目》不負眾望,每一個從《盲目》認識薩拉馬戈的讀者,秒被圈粉,自此,生命裡非有薩拉馬戈不可。《投票記》相當應景——畢竟,臺灣是個稍微對政治略為(為什麼用了兩個同義詞)狂熱之處,但,《投票記》當然不只是投票這件事——一向站在迂腐官僚對立面的薩老,明著罵暗著諷,被人民拋棄的官僚不甘心,決定自己拋棄人民,政府首長決定撤出首都,讓人民自己看著辦吧!
讀小說的反身映照:是你的政府的話,你會怎麼做?分裂成兩個陣營的人民,是否會就此廝殺、相互踐踏?
人類可以多殘忍,人類也就可以多高尚。官僚的極致是威權體系,他們派出情報探子,他們想要打探,究竟是誰統領,在選票上投下了空白票,誰在陰謀反對政府——他們不信任人民投下的任何一票,民主,在這個不信任的開端就死亡了嗎?
民主的真義是什麼?
薩拉馬戈的高明在於,一個荒謬猶如天方夜譚的故事,卻讓讀者意識到,這實在是,無比真實、殘酷的現實。當你讀著故事時,你同時也在回問自己:如果是你,如果是你的國家,如果是你的城市。
《死神放長假》是目前的譯本裡最薄的,但也是最「可怕」的——一個沒有人能夠死去的國家,無論你病得多重、病魔纏身多久,你都將以一息聯繫著此生與彼端。死亡的匱乏,是政治問題、社會問題、倫理問題,也是宗教問題。問題是,死神去哪了?上帝不管嗎?
可怕的地方在於,死神的回歸猶如災難與慶典並存的事件——當我讀到這裡時,我不禁大喊:薩拉馬戈你怎麼可以這樣!
然而,綜觀薩老的書,無論有多麽殘酷,愛卻從不曾缺席。
像被掏空了什麼的詩人里卡多.雷伊斯回到故土,他對於睽違十六年的里斯本的每一寸凝視,都可被稱之為愛。那是佩索亞居住了一世的城市,他的創造者,他的幽靈,他的映照——佩索亞不再能寫詩了,但里卡多可以;他不再能夠擁抱鮮熱的肉體、不再能夠觸碰這世間的每一種存在,他無垢無塵,踏進泥濘大雨的里斯本街道也毫髮無傷,里卡多召喚著佩索亞,一個虛構的肉身,與一個雖死猶存的幽靈,在黑暗中靜靜地相伴。
那是讓我最為動容的一刻。
佩索亞在《自決之書》裡談及他所創造的異名者:「里卡多.雷斯是個醫生。從一九一九年開始就住在巴西。到了那裡,他立刻就放棄原國籍,因為他是個君主主義者。透過在學校裡的培訓,他成為一個拉丁語專家;透過自己的努力,他成為一個半專業古希臘文化研究者。」(頁一一九),佩亞以里卡多.雷斯之名發表詩、讓異名者之間進行美學辯論或對話,但佩索亞說:「除了阿爾瓦羅.德.坎普斯,他們沒有一個認識我本人。」(頁一二四),而到了薩拉馬戈這端,正是坎普斯發電報通知遠在巴西的雷伊斯說,佩索亞,過世了——
在目前現有的四本新版薩拉馬戈的作品裡,《詩人里卡多逝世的那一年》,是互文程度最強、最密集的一本,對於一般讀者來說,詩人在里斯本裡的遊蕩,如何指向時空另一端的創造者,如何對映著葡萄牙當時的政治局勢與現實,愛與死亡的意義,在薩拉馬戈的作品裡往往具有多重意涵,假如,我們能夠再深入一點去挖掘這本書,那麼,引路人的重要性在於此。
最後,當然是宣傳29號這場重磅級的活動,熱烈報名中噢,請趕緊通知左鄰右設上下左右臉友鄰居:
報名:https://www.beclass.com/rid=274b17e6470c6f09db24
總是會有讀者請我推薦書,好讀又深刻的小說,尤其受歡迎。薩拉馬戈的《盲目》總是這類書籍的首選書目之一。去年《盲目》重版、《投票記》新譯,我們透過「快閃」讀書會一口氣將這兩本書推薦給我們的讀者,之後的薩拉馬戈,不管是死神,或是詩人里卡多,我們的讀者毫無疑問全盤接收——然而,在此我必須要提醒已經熟悉前述薩拉馬戈作品的讀者們,《詩人里卡多逝世那一年》不一樣。
除了《詩人里卡多逝世那一年》相較於其他本,較為難進入之外,還有一個深沉的原因——這是一本你理解文學作品越多、了解文學與世界政治、歷史越多,就越能夠理解它的繁複與精美、細緻越多的作品。以整本書的總體結果來說,我認為,這是一本既向佩索亞致敬,也向波赫士致敬的小說——在一個完美的結構裡,開啟無限宇宙與時間之書,現實與虛構猶如一體之兩面。的確,你將會在這本書裡踏進里斯本,在這個主角里卡多.雷伊斯離開了十六年的城市,與佩索亞相遇,也與波赫士「相遇」。
這趟旅程,一開始就猶如方舟終於抵至陸地:「大海至此止,大地就此展開」;不同於《創世紀》,詩人抵達的陸地,依舊下著雨:「黯然無色的城市下著雨,淤泥汙染了河,大水淹沒了岸。」薩拉馬戈的作品,總是大雨傾盆。讀者們理當不陌生薩拉馬戈的雨——這無休無止境的雨,總是讓我們遙想馬康多的日子。
如果你不讀佩索亞,不讀導讀,不讀評論,主角里卡多就是一個純粹的角色,我們將會知道他是醫生,寫詩,是葡萄牙人,移居巴西十六年後,收到一紙電報,決定回返故鄉:「費爾南多.佩索亞逝世逗號我要前往格拉斯哥逗號阿爾瓦羅.德.坎普斯。」如果你不讀佩索亞,坎普斯對你來說,也只是一個通知里卡多,佩索亞過世消息的人。這三人,就小說讀者的理解,僅是熟識(可能是相當熟、生命有所交集)的朋友。
那麼在薩拉馬戈的故事裡,里卡多回來了,去佩索亞的墓前致意,返回旅館後,發現佩索亞正坐在他的房間椅子上等他——小說裡出現什麼當然都不奇怪,更何況是幽靈。不過,(死去的)佩索亞說:「我大約有八個月的時間可以自由來去」。為什麼是八個月?佩索亞也有解釋:「一般來說是九個月,和我們在母親子宮裡的時間一樣長。」(頁七一)佩索亞問他,回來葡萄牙幹嘛,於是,里卡多掏出了那張關鍵性的電報。除了佩索亞過世之外,他回返葡萄牙還有一個原因是:巴西爆發革命,他擔心局勢會惡化下去。佩索亞於是說:「雷伊斯,你似乎註定在逃離革命,一九一九年,你因為一場革命失敗,去了巴西,如今你因為另一場革命可能也要失敗,因此逃離了巴西。」(頁七二)
在這不到一百頁的篇幅裡,薩拉馬戈所釋放出的巨量訊息、互文密度之高,將令熟知文學史與歷史的讀者興奮不已又忙於招架。
實際上,無論是發電報的阿爾瓦羅.德.坎普斯,接電報的里卡多.雷伊斯,都是去世的佩索亞所創造的「異名者」。在導讀中,張淑英教授提到了「異名」之意與筆名、別號有所不同:「佩索亞生前寫了將近五千首詩,創造了百餘個異名,估計較長使用且為讀者熟悉的有七十個,每個人各有其身分特色,有其生平,各有不同的專業和人生觀,儼然是另一個獨立的個體,但是全部都是佩索亞的化身。」(頁三八二)
亦即,佩索亞所創造的異名者之一里卡多.雷伊斯,接到了另一個異名者坎普斯發來的電報,說,他們的創造者過世了,於是,雷伊斯離開了他移居十六年的巴西,返回葡萄牙,在此與他的創造者的魂魄相遇、對話。期望在薩拉馬戈的書裡讀到佩索亞的讀者,可能會失望,畢竟,這是薩拉馬戈的小說。他挪用了佩索亞唯一沒有安置死亡日期的異名者雷伊斯,讓他在一九三五年底(佩索亞逝世於一九三五年十一月三十日)回到里斯本。一九三五年的里斯本,發生什麼事?
這是令人讚嘆與折服的薩拉馬戈,他透過雷伊斯每日所閱讀的報紙,讓讀者進入這個被再次虛構的角色所處的現實之中——佛朗哥和西班牙內戰、義大利的墨索里尼、德國的希特勒、葡萄牙水手的叛亂、西班牙的獨裁統治、薩拉查和其所建立的新國家 “Estado Novo”,不久之後,將迎來二戰之前的里斯本日常。
而愛情,貫穿著雷伊斯在里斯本的最後時日。而這是願意拿起這本書,讀完這本書的讀者,才能一同感受、顫抖與嘆息的篇章。猶如一封已經發送到郵局待領的信,你得拆開它,才能知道,那裡,寫下了什麼樣的遺言。
這場座談,張淑英教授將與讀者談談薩拉馬戈及其作品,以及他筆下的佩索亞。邀請你一起來逛逛詩人們的里斯本。
講者簡介:
臺大外文系教授。西班牙馬德里大學文學博士,二○一六年膺選西班牙皇家學院外籍院士。學術專長為當代拉丁美洲、西班牙文學,翻譯研究,西語作品中譯二十本,中詩西譯北島的《零度以上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