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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閱讀通信】 無能為力的陷落──《美麗男孩》、《無處安放》 / 沙貓貓

三月 30,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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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男孩》(Beautiful Boy: a father’s journey through his son’s addiction)

作者:大衛.薛夫(David Sheff)

譯者:李淑珺

出版:時報出版,2019

 

《無處安放:吸毒逃家的日子去了哪裡?》(Tweak: Growing Up On Methamphetamines)

作者:尼克.薛夫(David Sheff)

譯者:李建興

出版:時報出版,2019

 

大衛.薛夫(David Sheff)的《美麗男孩》出新版了。看過電影的朋友,或者當年在舊版出版時,就被撼動過的朋友,可以試著在重讀之餘,也一起讀大衛.薛夫(David Sheff)的兒子,也就是「美麗男孩」的主角(尼克.薛夫)的回憶錄:《無處安放: 吸毒逃家的日子去了哪裡?》。

 

把這兩本書放在一起讀時,我一直在想,當年,如果能夠兩本書一起出版該多好。為什麼只出版了父親的呢?《美麗男孩》是一個父親對兒子無私的付出、等待,即便經過十多年,再重讀這本書時,你依舊會非常震撼:尼克的童年,大衛跟妻子離婚之後,尼克必須自己搭飛機往返舊金山與洛杉磯、尼克的中學、高中,大衛發現尼克抽大麻、禁足……然後,他以為孩子已經如他所承諾的,不再犯,直到學校通知他、直到有天警察當著一家人的面把他的兒子帶走。

 

接著,便是難以計數的消失、承諾、戒毒,像是無盡的輪迴一樣。

 

一本拯救孩子遠離毒品的書,跟你的關聯是什麼?

 

或許,多數的人們都會以為,「吸毒」離你的生命遙遠。你沒有,你身旁或許也沒有朋友深陷其中。看新聞報導時,你也許也會認為,吸毒者都是自找的,也難免會有「有意志力一定可以擺脫的啊」、「要把自己的人生弄成那樣都是自己的問題」、「只要他願意一定可以的」。

 

或者,也有些朋友知道,美國在上世紀六〇年代的嬉皮風潮,抽大麻、各式各樣的毒品、LSD這些,不是都稀鬆平常嗎?我們所愛的那些作家,不也有相當的「癮君子」嗎?更別說大衛.薛夫自己,就是成長在嬉皮那一代的,他用過大麻,也用過安非他命。那麼,面對自己孩子「追尋」自己的腳步,甚至,在「大家都抽」的同儕認同裡,大衛有什麼好焦慮的?他後來不也擺脫毒品,成家立業了嗎?

 

其實,這個故事離我們,並沒有你想樣的遠。截至2016年的調查,臺灣目前吸毒者所使用的毒品,名列第一名的是海洛因,第二名的是甲基安非他命,也就是尼克後來使用的,它有很多別稱:冰毒、水晶、甲安、安公子、安仔或炮仔,被稱為最難對抗的成癮藥物之一,而在臺灣,你必須知道的是,甲安的使用者,多集中在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人——甲安被稱為窮人的古柯鹼,也就是,對於經濟窘迫的年輕上癮者而言,甲安,是最完美的替代品。

 

然而,對甲安成癮,差不多人生就毀去九成了。

 

甲安,跟其他毒品有何不同?大衛為此做了非常、非常多的功課。因為,他年輕的時候,曾經用過一次。帶他吸甲安的是他大學時的室友查理。當時,也是因為經濟因素,查理帶回了一些結晶粉狀的東西。甲安不管用哪一種使用方法,它都很快會被身體吸收,而且,一旦進入血液,就會立刻抵達中樞神經系統,會使腦中化學傳導的分泌物激增十幾二十倍,而主要受影響的,是多巴胺。

 

我相信你頭很昏了。但沒關係,簡單來說,多巴胺,就是我們腦內製造快樂的東西,正常刺激它,你會感到愉悅、興奮,但如果連續被刺激十幾個小時,你應該會非常、非常疲憊。

 

這就是甲安。它很難被身體代謝掉,所以,會讓你維繫很長時間的高昂情緒,而等它藥效結束,你便會跌入地獄,渴求、再渴求那樣的興奮與刺激感。此外,長期使用甲安者,腦中的多巴胺的量會大幅度降低,最終,造成永久的損害。

 

面對這個毒品史上有名難纏的傢伙,大衛的機會不高,但他沒有放棄過拯救自己的兒子。在《美麗少年》裡,你將會讀到他一次又一次在無限的輪迴裡,為他感到不忍,甚至,也會為這樣的情況憤怒。

 

那些時光,他最怕聽到電話聲。每一次的鈴響,都可能是壞消息。然而,他還是必須得接,因為,每一次的鈴響,也都可能帶來希望。

 

一次,消失了不知道幾天的尼克終於打給他,他依著尼克的指示,找到了他。在「一排垃圾桶和箱子,到處散落著空瓶子、碎玻璃、破掉的紙箱,和髒污的毯子」的小巷子裡(頁122)。他兒子的聲音,從一個垃圾箱後面傳來,他看到尼克搖搖晃晃地走向他:「我的兒子,修長強壯的游泳選手、水球選手、帶著陽光般微笑的衝浪選手,此時卻手腳瘀青、臉色發黃、骨瘦如柴,眼睛是兩個空洞的黑洞。」(頁122)

 

沒有一個為人父母者,讀到此,不會心碎。

 

然而,這一切,你可以在尼克.薛夫的《無處安放》裡,讀到另一個版本。這兩本書裡應是要一起看的,因為,在父親的版本裡,兒子的聲音是缺席的,反之亦然。當你兩本放在一起讀的時候,你才會知道,十多年前我們所讀到的,大衛的付出與不放棄,在尼克的這一端,卻不是那麼單純的事。

 

只有一點,是一樣的:他們,都愛彼此,卻對於陷落的生命(無論是父親的,或是兒子的),無能為力。

 

而《無處安放》遲至十一年後才出版的意義及重要性,並非只是補足了父親所看不到的那一面。它的重要性在於,讀者你會讀到一整本,一個上癮者為何無法擺脫甲安的自白:甲安的效力、戒斷症狀、對情緒對身體,可以說是整體的影響,以及它真正可怕的威力,不在於身體的渴望,而且,還有它為心靈所帶來的完滿感受,還有,自由。

 

對,一種,你全世界都可以不用管了的自由。

 

當然,我們知道這樣的自由,傷害了許多人,但對於癮者來說,那份徹底的、不應該存在於人間的自由,魅惑著他。

 

你的身心,將全然降服在它的威力之下,直到死亡。

 

而尼克會告訴你,鉅細靡遺的,告訴你這一切的歷程。

 

至於,為什麼你該讀這兩本書?

 

因為,我也會希望你能夠正確地看待這件事:關於毒品,以及,關於上癮,關於自由、家庭、責任,以及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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