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書房

因為對書的愛情,我們存在

【小小閱讀通信】痛書評 《喬凡尼的房間》 / 禹彤

三月 30,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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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載於《小小閱讀通信 專刊:痛之書》,小寫出版,2018)
(《喬凡尼的房間》書封授權:麥田出版)
撰文 / 禹彤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性向與眾不同,在得知時實情的那一刻,或許是年紀太小,我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份與眾不同會為我日後的人生帶來哪些不便及苦難,這樣的一種存在狀態對我來說再自然也不過。因恐懼而夜不成眠,淚溼枕被的情節幸運的從沒在我身上發生過。然而出櫃對我來說從不是預設選項,我確認性向的那一瞬間,這樣的自我保護機制即在心底生根發芽,一道聲音清楚告訴我,要好好保守這個秘密,千萬別對任何人說起,哪怕一個惹人疑竇的聲音都不行。我不為自己的邊緣性存在感到可恥,而是不願招架和消化旁人知道了實情後各種負面的情緒反應,家人悲憤的質問、朋友不諒解的眼神和背地裡的交頭接耳。

 

那些主題涉及同志情慾的文學作品成了我唯一的出口,決定翻開某本書的當下,如同決定對某個人道出真相。閱讀這類作品無須套用多高深的理論和學說,自我生命經驗無時無刻不和文本產生化學反應,字裡行間放眼皆是相同病徵造成的疼痛,一如銳利診斷。最能道出我心中身為同志之痛的書是《喬凡尼的房間》,更準確的說,是該選擇身為哪一種同志,以及因此受到理想和現實拉扯的痛。

 

書中主角美國人大衛是一個躲在櫃子裡的男同志,在巴黎碰上了死心塌地愛著他的義大利少年喬凡尼。我一直賦予同性情愛一種理想主義╱色彩,喬凡尼身上匯聚了構成這份理想主義的要素,是這些要素塑捏而成的肉身,我渴望用喬凡尼的方式愛一個人。在異性戀和同性戀間遊走的大衛,躲,對他來說是一種生存之道。

 

我為喬凡尼心碎,書中他的純情三番兩次受到大衛的閃躲而飽受折磨,最後失手殺人,從房間移動到監獄,繼續以如同墮落天使般的姿態愛著大衛,這是理想幻滅後的哀悼儀式。但我同樣無法責怪否決大衛的行為,他絕望的眼神中倒映出我畏縮的身影,當大衛的秘密被女友拆穿的那一刻,我害怕並直覺那將是我未來的結局,心頭為之緊縮失去了呼吸的方寸。看似位處兩種極端的人格於我身上匯聚,在閱讀的過程中,我既是喬凡尼也是大衛,雙方的對白讓我聽見了兩種人格的激烈辯證。

 

如今我依舊處在這兩種人格搭建的灰色地帶,《喬凡尼的房間》不只是我的痛之書,也是我的自省之書,每一次的閱讀都是一場最尖銳的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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