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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本》閱讀誌|紀錄片類推薦|三萬多年呼喚荷索的《祕境夢遊》|許岑竹

三月 31,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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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索之3D祕境夢遊》(Cave of Forgotten Dreams)/圖片提供/天馬行空
《祕境夢遊》(Cave of Forgotton Dreams)是一部3D電影,而且是荷索拍的3D電影!光是這一點,就已經達到足夠的理由推薦觀賞。因為荷索並不是一位愛好3D電影的創作者,而這次是什麼樣的主題,能夠讓荷索在電影信念上有所動搖?甚至堅信這是唯一最適合拿來拍成3D影像的作品?
原來是距今三萬兩千年,目前人類史上最早的洞穴壁畫在呼喚著他。
這是一座位於法國南部阿爾代什(Ardèche)的洞窟,約二十年前才被發現。根據考古研究,這座岩洞擁有目前最古老的壁畫,並以當時發現的科學家的其中一名:尚馬利肖維(Jean-Marie Chauvet)來命名,稱為「肖維岩洞壁畫」(Chauvet Cave Painting)。
「肖維岩洞壁畫」比我們一般熟悉的「拉斯科岩洞壁畫」 (Lascaux Cave Painting)還要資深一萬多年呢!法國政府至今尚未開放民眾參觀,因此岩洞裡的壁畫仍然保存得很好,強大的歷史靈性尚在流動著。幸運的荷索,獲得法國文化部特別邀請得以進入拍攝,自小就對古代壁畫深深地著迷的他,早已思考,如何在有限的時間與精簡的裝備之下,將人類的史端痕跡完整呈現。尤其在他第一次勘察時,發現岩洞的畫作不只是平平的倘佯在岩壁上,而是依著岩壁的身軀互動式地作畫。因此荷索更加確信,這唯一的機會,勢必要用3D拍法,才能將壁畫的立體共鳴傳遞給我們。


我相信如果你看完這部影片,會非常感謝荷索的堅持。唯有透過這樣的方式,我們才能夠盡情地享受洞穴裡的光影變化,仔細地觀察壁畫刻印在時空之下的力道;也才能品味古人利用岩壁天然曲線作畫的巧思。許多因限制區域不能進入而無法得知的畫作全貌,例如畫在懸吊岩 (rock pendant)上環繞的裸體女性,因為帶入了攝影器材,得以透過類機器手臂延伸的技術拍攝一窺究竟。也因為3D,我們的視野是被迫固定在部分鏡頭畫面,專注在壁畫上。似乎連嗅覺與觸覺也被立體化了,岩洞的潮濕感佈滿我們四周,我們不再是銀幕外的人,而是與荷索一起在那三萬多年前的洞穴裡,共遊祕境。
《祕境夢遊》除了給予我們大量的視覺饗宴,也包含了科學性的訪談與介紹,有許多相關藝術與宗教討論的延伸,讓我們在科學和歷史的脈絡之下,多瞭解岩洞與壁畫的謎樣身世。但荷索並不會安分於此,尤其跟著一起拍攝的科學家,乃是來自各方領域:考古學,實驗考古學,古生物學,舊石器文化學,甚至邀請了氣味專家(香水師)參與!荷索更重視的,是這些科學家對於壁畫的「感性」反應,他們都著迷潛伏在科學數據之下的「真實」;他們不因理解夠多而放棄幻想,反之,因讀得夠多才知道瞭解得太少。每位科學家都能說上一個對於岩洞壁畫的「夢」,也都能對於所鑽研的領域,編織一個又一個的幻想。因此荷索安置了一段科學家在岩洞裡,屏息傾聽心跳的儀式。而讓我最震撼與感動的,是每位科學家轉頭凝視著攝影機時的神情。頓時,三萬多年的隔閡消失,銀幕又再次消失,究竟是誰在看誰已無從得知,存在的是科學家們完全的謙卑與臣服。
“But do they dream? Do they cry at night? What are their hopes? What are their families?”
“Listen to the silence in the cave, perhaps we can hear our own heart beats”
——《祕境夢遊》
約90分鐘的片長,都在平平安安,穩穩當當的氛圍之下順利進行著,直到最後的神來之筆……
欣賞荷索的作品,切記一定要看到最後,因為那兒大多是荷索埋藏他本意的地方。本片的「後記」也是如此,荷索突將話鋒一轉,轉到距離岩洞約二十哩外的核電廠,提到附近的河水為冷卻電廠已變為暖河,溫暖的氣候造成環境變化,幾萬年前原是冰河之處,現已經孵育了上百隻的鱷魚,其中還有幾隻荷索聲稱,因為輻射關係導致基因突變,變成白色的鹹水鱷(radioactive albino crocodiles) 。荷索看著他們沈思著,當這些白色的鹹水鱷有一天游到壁畫前,會是怎麼想這些畫作的呢?
這幾位主角的出現,當然很有可能是荷索藉機提醒環保與核能議題。然而,當我看到一則放在荷索官網的訪問片段時,我被混淆了。他先「自曝」關於這些因輻射而變種的白色鹹水鱷,其實是從美國路易斯安那州運過來的白子鱷魚 (White Albino Alligator),我才恍然大悟荷索可能的意圖(白子鱷魚是天生基因種而非輻射突變種)。荷索使用白子鱷魚來「偽裝」成不存在的輻射變種鱷魚,目的是吸引我們的注意或倡導議題而已嗎?究竟真相是什麼也無關了,這些都只是引子,荷索的真意應該是在提醒我們,別忘了他所堅信的「狂喜的真實」 (ecstatic truth,而與此相反的是"accountant’s truth",會計師般的真實),他著迷探究紀錄影像中的「事實」(fact)與「真實」(truth)。我也陸續追蹤了幾篇討論,不過,我仍無法百分之百確定荷索的動機——因為他的作品常常真偽難分,而且總是意有所指,因此擷取以下的訪談內容,與讀者一起進入他所敘述的觀點 :
擷取內容
“I want the audience with me in wild fantasy in something that illuminates them. You see if I were only fact based, the book of books in literature then would be the Manhattan phone directory — four million entries, everything correct. But it [flies] out of my ears and I do not know: do they dream at night? Does Mr. Jonathan Smith cry in his pillow at night? We do not know anything when we check the correct entries in the phone directory. I am not this kind of a filmmaker."
翻譯:我想要觀眾跟著我一起在這狂野的奇幻中被迷幻。如果我是一個只著重事實的作家,在文學中的所有的書都只會像是曼哈頓的電話簿般,有4百萬筆的電話,每一筆都正確。但是這些事實都也只是會從我的左耳進右耳出,因為我不會知道他們晚上會不會作夢?喬納森.史密斯(Jonathan Smith)先生(應是指英國小說家)會不會在夜晚埋首哭泣?我們在查詢那本擁有正確資訊的電話簿時,其實我們什麼事情都不會瞭解的。而我不是這樣的一位電影創作者。

這讓我想起多年前在美國參觀「侏儸紀科技博物館」(The Museum of Jurassic Technology)的經驗。那是荷索最喜歡的博物館,我大概只能用「妙」來形容它。因為它所展出的文物,包括攝影、雕塑、礦石、畫作、模型等等都「應該」是假的,只因明顯感到「荒謬」(例如:展出某時期為了治療某種特殊疾病,只要把老鼠包在土司裡面吃掉,即可痊癒),或者只是因為不在我所認知的歷史、地理或科學範疇,也不在東西方神話或寓言中,因此我判定它是「假」的。但是它的文字敘述、網站、整體設計乃至販賣部的商品都頭頭是道,毫無破綻,煞有其事的樣子,我又不敢大言否決,因而開始自我反省是不是因為語言或孤陋寡聞,這一切都有一絲的可能是「真」的。整個博物館的經驗,都在一種真真假假自我辯駁間徘徊,這種批判博物館學與人類自以為認知的博物館,能得到荷索的青睞是實至名歸。
《祕境夢遊》就是這麼一部豐富引人深思的影片,不論是從考古、人類學、藝術史或電影或環保,都可以從中細細品嚐發掘新觀點。也別忘了,隨時保有獨立判斷的警覺,才能找到荷索贈送的隱藏驚喜!
[作者簡介]
許岑竹
台南人。舊金山藝術學院電影創作碩士、國立清華大學原子科學系。專愛實驗電影與手工藝,沒事就想把兩者結合。作品:《Cotton Sugar》、《Reflect》。
[推薦書封]
片名|《荷索之3D祕境夢遊》(Cave of Forgotten Dreams)
導演|韋納.荷索(Werner Herzog)
發行|天馬行空
上映年|2012
台灣發行年|2012
圖片提供/天馬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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