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書房

因為對書的愛情,我們存在

讓我們來玩寫作接龍吧!一場從《看不見的城市》開始的遊戲PartI

九月 20, 2008
小小書房

9/21日更新:第一次的接龍出題新增兩篇文章。分別是小羊跟素伶的,歡迎有興趣的朋友趕緊來挑戰!
9/12:寫作俱樂部進入第三期,閱讀的情況還不錯,尤其是大江健三郎的《小說的方法》,讀起來愉快多了;然而,寫作上,大家依然呈現欲振乏力的情況,於是,我想應該要想點方法,讓大家的想像力可以活躍起來。這個方法呢,就是來玩寫作接龍。
上一堂課程,我們第一階段的接龍題目,已經產生出三篇完整的作品。在此會將這三篇作品完整的po出,並且徵求文章。現在,請看好徵求的題目喔!
步驟1:請從《看不見的城市》裡挑選一個城市。
步驟2:請拿一張白紙,10分鐘以內寫下你對於「城市」有關的任何辭彙、想像。
步驟3:請仔細地閱讀你所寫下的這些辭彙。
步驟4:請從你挑選的城市裡,寫一篇1500字以上的文章。描寫這個城市的一天,或者一天裡的某段時光,小說或散文都可以。請注意:這篇文章裡面,有關城市的描寫辭彙、物件等等,不可以出現三個以上你在步驟2裡頭所寫的東西。

當你把稿件寄來以後,我們會在課程上進行討論,並且公佈我們選出的文章、建議在網路上,進行第二階段的徵稿。未來產出的完整作品,我們會考慮出版喔!敬請把握機會啊!
趕快email過來!smallidea2006@gmail.com
示範文章如下:


9/21日新增兩篇:
文/小羊
《看不見的城市:輕盈的城市 之五》p97,城市:蛛網之城奧塔維亞(Octavia)
繩結與繩索彼此拉扯著,發出讓人無法安眠的聲響「嘰……嘎……嘰……嘎……」。隨著風陣陣來去,打在覆蓋於懸籠之外的皮革,吊床兩頭緊繫於支撐著懸籠兩側的樑柱上,隨著懸籠來回擺盪,凌亂毫無規律。遠看竟如松子的懸籠,恰如一顆顆結磊的果實,就端端地倒豎在懸崖之間的蛛網之城,在這無月的黯夜裡無力的擺盪。隨著懸崖山谷裡堆疊而上的風,股起奧塔維亞,延伸了蛛網之城與懸崖之間的距離,維繫於懸崖、蛛網之城與懸籠之間的繩索與繩結,繼續無賴地擠弄著發出聲響,宣告著自己的存在與驕傲。
奧塔維亞正對著懸崖終點處開展出一大片為之失色的海洋,總是忠實的與開闊的天空共享喜怒哀樂。今天的天空恰好冷靜沒有烏雲,海洋便為天空開出一片黃涔涔自遠方海平面升起的曙光,斜照在蛛網之城的光,像極了百里外城中酒館裡的爐火,股股而出的熱氣與光芒,一時間溫暖了奧塔維亞虛度一夜的冷寂。逐漸升起的溫度,喚醒分處蛛網之城的民眾,前一刻隨著夜裡寒風擺盪的蛛網之城,開始了白晝異於夜裡的頻率。由城東向城西移動的人們,晃起了一陣陣前後的的擺動。一批一批跨上升降機至下方礦場的工人,晃起了上下坡動的浪伏。而趕集著至十餘里外事及的民眾,肩背著數日來自各個礦場裡辛勤而幸運採集來的礦石,以其謙卑的身影,游走於市集各處兜售。每個移動中的腳步,落在繩索與繩結上,每個交結成蛛網之城與之無法單獨存在,相互牽連著,托頂著奧塔維亞上的人民。每一個腳步這樣扎實的落在蛛網之城上,每一個腳步散佈在蛛網之城四處。奧塔維亞或許難以堪受人民的重量而發出了絲絲哀號,但那不踏實的聲響,卻確實的讓人民感受到奧塔維亞的存在。那分坦蕩,恰當的提醒著人民,這個繩索與繩結所交織而成的蛛網之城,竟如此刻一般存在,也如下一秒般將拋離前一刻的一切,奧塔維亞只能乘載著這一刻的自己無法永久,更提醒自己放輕腳步,減少身體上的重量,只留下自己可以帶得走的一切,釘鑿、一個碗、一支湯匙、一盞油燈,與身上的衣物。
修改建議
小羊試圖要表達蛛網之城如風中搖搖欲墜的意象,藉由聲音以及飄搖的狀況傳達那種危迫感。然而諸如「維繫於懸崖、蛛網之城與懸籠之間的繩索與繩結,繼續無賴地擠弄著發出聲響,宣告著自己的存在與驕傲…..」中的詞語「無賴地」、「存在與驕傲」的表達來自何種想像?以及「奧塔維亞正對著懸崖終點處開展出一大片為之失色的海洋,總是忠實的與開闊的天空共享喜怒哀樂。」中,「為之失色」是與什麼做對照?這樣抽象的辭彙表達彷彿失去標的物,成為無法進入與理解的詞語。此外,最後哀號的城市反而提醒了它的「堅固」,彷彿它還能忍受痛楚一樣,那種痛楚就變得鮮明而得以忍受,蛛網之城的危感因此而減低了,希望可以再更低調一點。
〈徘徊〉文/素伶
《看不見的城市:城市與記憶之四》p26,城市:佐拉(Zora)
太陽的熱度如針一樣刺在她皮膚上,她用手遮在額前,試圖為自己在這沒有任何屋舍、樹木的地方製造一丁點陰影,黃土龜裂的紋路在她大步向前的步伐下蔓延。
她隱隱有些頭昏,便從背包取出被曬得發燙且沒有重量感的水壺,她小心地仰頭喝了一口,舌頭的每個細胞都為了這口甘霖而跳躍起來,她真想不顧一切地把剩下的最後一口也喝完,但理智跟她說不能,照這樣的情況,還是小心為上。原本以她的腳程,過了中午就該抵達佐拉,進城買了甜瓜,還來得及在太陽下山之前趕回去,因此也沒多帶飲水,豈知竟意外地徘徊在這片乾涸的土地上。
她拿出地圖來,地圖有些泛黃,摺頁的角已經破了,她輕手輕腳地把它攤開,以免任何一個大動作就會撕毁這地圖,她細細地看了又看,佐拉的位置確實在六條河和三座山之後,離她住的城市不過20公里,理論上應該已經到了,但不管她如何張望,仍是一片片黃土。
當醫生宣佈爺爺再難恢復意識,可能餘生都會躺在床上,原本對這老人充滿陌生感的她,突然覺得內疚了,站在病床旁看著看護為他翻身、擦身體、餵他進食,看著這老人陌生、蒼白且瘦弱的身軀,忽然有一股衝動想為他做點什麼。她想起小時候,他被稱為是城市裏最博學的人,也最會演說,每每門口都聚集著一群用熱切眼光聽他說一整晚的人。演說的場景永遠在佐拉,一個他之前居住的城市,儘管不知為何,他離開了佐拉,搬到現在他們住的城,定居下來。他口中的佐拉有著固定的順序,理髮匠的條紋頂篷之後是銅鐘,之後是九道水柱的噴泉、天文學家的玻璃塔、瓜販的攤子、隱士、獅子雕像、土耳其澡堂、街角的咖啡屋、通往港邊的小巷……小店與街道就這麼不斷綿延下去,彷彿他夜夜漫步在佐拉的街道上,一一指點出來給旁人看,而每個小攤、澡堂或咖啡屋都有其相對應的昆蟲分類、星座名稱、偉人的名字或生日、各式法律規章,太多的概念或名詞每每讓她昏昏欲睡,但在他們居住的城市卻莫名地受到歡迎。
昨晚,當她無意間聽到護士們閒談,有些像爺爺這樣的病人在聽到或聞到他們喜歡的東西後,有百分之一的機會能轉醒過來,於是,她想到他口中的佐拉,想到他每次提起玻璃塔後的小販賣的甜瓜氣味是如何濃郁、甜如糖蜜,說到口沫星子噴到聽故事的人也不自覺,她想,如果能把佐拉的瓜買回來,應該對老人的病情有些幫助吧。於是她在破曉時上了路,而讓自己困在這炙熱的太陽與乾涸的黃土之間……
當她發現她再度踩上自己的足跡,赫然發現自己在這片無邊的黃土地上繞了一大圈,這時眾人留存的記憶如蛛絲般地纏繞住她,大地雖已遺忘了佐拉,但無處可去的記憶仍在原地飄盪。
原來她腳下的土地便是佐拉城,太多的概念與每個小店、每條街道連結,讓佐拉動彈不得,停滯的結果就是崩解、毁壞、消失,只留下一片黃土……
她被耳語般訴說回憶的聲音包圍著,順著佐拉已不復存在的街道一條條走著,她直挺的背脊漸漸彎了……她的影子慢慢地長了……
修改建議
新加入的素伶是初級寫作班遊蕩回來的學生。這一篇故事裡其實很不容易的在素伶筆下多了場景、溫度與氣味,縱然這些許多是來自於原來佐拉城的勾引,然而卻有一種從中與之延長的意味,我很喜歡。應該說,ㄧ直都是以故事軸線為強項的素伶,這一篇倒是蠻大的進展讓人真開心。修改建議:無。只有甜瓜覺得太新疆或甘肅了……
《肉感堡壘》 文/小符
《看不見的城市:城市與記憶 之一》p15,城市:狄歐米拉(Diomira)
旅人方才抵達。
是夜,旅人站立於街道中央,在一次恍惚中聽聞了一齣劇的存在。旅人第一次聽聞這齣劇之名。絮絮耳語在街中流竄。只聽得這處有人說道:「劇本身根本不曾主動進行宣傳。」但劇無法阻止自己被宣傳;那方又有那人補著說道:「其實本只有幾人知道這劇的存在,但這幾個知道的人,某日忍不住在街上談起了劇,對劇的談論讚嘆遭人耳聞,漸漸的這才風聲走開,劇也才聞名於世。儘管如此,劇仍不肯真就這麼走向人群,每每劇的開展,仍只能自人潮的口碑耳語中聞見。」
低調至此的劇,旅人聞所未聞。劇的存在不都是為了被看見嗎,這劇卻不願公開為人所知?真詭異。臆想間,和著群眾對劇的談論讚嘆,旅人似乎能夠望見幾位衣著金珠玉綴的演員正幽幽游移於街的上空輕盈搬抬著道具場佈,他們以喧嘩人聲為基,築建出一坪二層樓高的舞台,以字字句句對劇的談論妄想為腳本展開表演。於是,旅人失焦的視野內,那未曾見得的劇正堂堂上演。
忽然,一聲高呼。原仍雜嘖紛擾的人們頓抿雙唇,紛紛抬頭向某處的高台張望。字句話語被消滅的瞬間,虛空中的舞台碎裂,零零丁丁搭著不知何時亦已化為肉末的面孔不清的演員殘渣一同墜落,消弭在同樣面目不清的人群頭頂之後,關於旅人於失焦視野內茫茫得見的那齣未曾得見的劇的一切,全在高台處那一聲尖銳呼喚後一秒失落。
站立在街道中央。站立在以船板舖設出的街道上,一種從頭頂晃到腳底的暈眩自骨髓間電射向全身經脈,旅人的身子一下失去控制,左支右絀的跌撞著周圍靜止不動只顧引首高眺的人們。雖然以船板舖設成的路面較之於一般鬆軟的泥土地更為堅實,旅人卻望見腳下的船板正泛出水光。強忍發自體內的無名衝突,旅人的視線沿著街道開展。別具特色的商家整齊排成兩列,每間店門口各自高懸著一只只形形色色的燈籠。每只燈籠內的小小火光兀自燃燒著燃映出微微光亮,渺渺亮光透過緻圍於燃油四周的輕羅織布時悄然順手披上迥異自身的絢麗色調,試著向著現正如人偶般佇立呆望向同一高處的人潮低聲輕喃。儘管這輕喃因那聲拔地而起的高鳴而不復存在。高鳴來自於人們視線聚焦處的高台一位身著黃色亞麻長袍的女子。高台突出於一座有著銀色圓頂的高塔。在銀色圓頂旁有一座以水晶構築而成的劇場。水晶劇場在四周燈火照耀下將絢麗光彩重新映照折射而出,其內更如一座百花齊放的花園般百色爭豔令人望去時像是目盲一般再找不到焦點。這樣的劇場真能容納任何演出嗎?遲疑未盡,原本似是給高鳴帶往另一時空的人潮忽又再次嘩然騷動。首先一個人動了一下,跟著是一個踏下的腳步,一個邁出的跨伐,接著就是第二三四五六七八直至百愈千計的連鎖反應,人群開始止不住的奔行躍越追趕著前一人直至前一人成了他身後的第二三四五六七者復又繼續奔趕更遠方的前者。旅者任人聲自耳邊呼嘯而過:「欸那是我的位!」「讓讓!讓一讓!」「不要推啦!」「前面的烏龜噯別擋路!」「葉抓緊我別走丟了!」「哎唷。」「哎唷唷。」「欸!這有兩位婆婆跌倒噯!」「還推,推屁啦推!」「拜託一下好不好,等等有人被絆倒被踩死怎麼辦?」「不要推了啦!」「葉,小心!」「哎唷……」「哎唷唷……」
儘管偶有傷者,人們毫不在意。群眾眼中只有方才那眾所眺望之所在。似乎所有人都期盼著自己能成為第一個抵達劇場那處的人?儘管正如於湍流河道交會處被激流奔騰來回沖擊的一塊頑石,旅人只是兀立於原地癡癡望著這瘋人狂潮做他頑石。當然,頑石再頑,又怎止得住自身於湍流激流中的流浪呢?一聲「快跟上!」,跟著是狠狠一大把的推撞,旅人一個蹌踉,全臉全面直直貼上地面。當旅人的視野與地平線全然貼合時,整城忽然沉默。所有的物件都靜止了。旅人看見,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真的停止了。連原本高掛天際、默默襯著七彩燈光籠火的月色都在瞬間消沒。整座城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旅人伏在地面,仰著頭高晀向天,他想瞧瞧這是怎麼回事。想看見月光的慾望遠高於試圖重新站起身的一絲理智,儘管伏在地面於此時是絕對的不智之舉,因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他無法跨越自身的迷惘重新掌握對自身的控制。在黑暗籠罩一切、萬物靜止的那秒後一秒,旅人就要眨眼。當旅人的上眼睫毛密合向下眼睫毛的一瞬間,轟隆噪響再度爆出。再次啟動的人潮如飛瀑追沫,橫臥地面的旅人一如他身下人們腳下的船板遭到人們恣意踏踐。儘管如此,他仍試著將瞳孔放大至足以捕捉住任何一絲可能的光線。
只是,儘管他已將瞳孔放大至幾近破裂,仍無法令之起至任何作用。黑暗已吞噬所有視覺的可能。好不容易爬起了身,旅人已不由自主的追隨著周遭的具具軀體向前奔行,彼彼此此不斷蠕動壓迫擠壓推疊,軀體間的黏稠溫熱相互傳遞交疊勾勒出一座城堡的雛型並將之簇地築成。由溫度所築成的堡壘。城牆是觸不著摸不實的,人們得以任意穿透,但在穿透的同時人們卻也離開了城堡。於是隱形之牆有效的阻絕了所有試圖侵入的來敵,悠然保衛了無人得以侵入的存在。
在旅人眼內的最後一個畫面,是一座悶郁濃厚、只存在於黑暗中的肉感堡壘。
修改建議
最後一段,旅人與人們的差異點可以再加大,旅人之無法進入「人們」所在的當地,人們可以自由穿越,然而對於旅人來說卻是無法穿透的堡壘的部份,應該更清晰的表達出來。「侵入」ㄧ詞對於旅人這個身分來說過於強烈,城市堡壘的完整性透過旅人的「過客」或者全然的「他者」身分,就可以傳達出來,用太過強烈的字詞,反而會讓兩者的意義與象徵無法銜接,產生閱讀的斷裂。
題目要再修改,《肉感堡壘》太動感了。
————————————
晨間儀式 文/Sanny
第三章 城市與眼睛之一 法卓達(Valdrada) p.71
清晨的陽光還含著微薄的灰白霧氣,從那一頭的雲層後方穿透進來,輕輕地灑在湖面上,像浮著一層零星而晶亮的碎玻璃,發出乾淨又精緻的光澤。
法卓達就矗立於湖岸上。透過光、穿過湖水,底下是另一座正從夢中甦醒的法卓達;由暗轉亮,由單一的深灰轉向富於變化的彩色;道路的寬度、花圃的形狀漸漸明晰;窗扇被婦人緩緩地向外推開;頂樓曬衣架上的長裙如一朵盛開因風搖曳的花;鳥兒在枝枒上準備展翅滑翔;天空由灰白轉為灰藍轉為清澈的水藍。一天即將開始。
她從床上醒來(他側身坐起來),看見杏黃色的太陽正從湖的邊緣浮起;她走向陽台,佇立在落地窗前遼望著一整面的湖水(他的身影因風吹拂而晃動),她聞到了湖水的氣味,挾著淡淡的清甜的桔子香;此刻整座城市還很安靜,偶爾甚至可以聽見樹葉在空中相互拍打的窸窣聲。
她走向衣櫥──裡面左邊一半是褲裝,右邊一半是裙裝。她沈思著(他顯得躊躇又不安),彷彿必須決定什麼,彷彿時時被監視著。她先是伸出手偏向右邊,懸著,一會兒又轉而偏向左邊,不,她說(他搖著頭),忽然又迅速地伸向右邊,挑了一條桃紅色直紋的裙子;她興奮地拿在眼前左翻右翻地撫摸著,感受著布料的柔軟,然後迫不及待地穿上它(他的雙腳在裙子裡,正怯怯地不停交互相疊著);現在,她終於在鏡子面前展露出只有在這一時刻才有的笑容,只要五分鐘就好,五分鐘,她用那幾乎壓抑不住的笑聲說著。直紋的裙子穿在身上襯得身型更加地纖瘦、高挑,她禁不住雀躍地在鏡子面前走來走去(他猶若一朵染了紅的海芋來來回回地飄移著),一會兒叉著腰,一會兒踮起腳尖,顧影自憐。
這時太陽宛如一個盈滿金黃的光燦圓盤,升離湖面已有三個拳頭的高度;葉片上的水氣開始悄悄地蒸發,湖水的溫度也不再如清晨時那般冰涼。窗外依序傳來了早餐車輪子的吱嘎聲,市場上篩子搖晃麵粉的沙沙聲,校園裡悠長空曠的鐘響。
依戀著這種感覺,她多麼渴望時間能不再前進、能在這一瞬間永遠靜止。然而她並不是沒有試過更長的時間,結果卻令人悲傷。快樂的感受將在五分鐘之內達到極限,之後,另一種與之矛盾的素質便會趁隙闖入,干擾著、吞噬著。她感覺,似乎在這個空間裡,同時還有另一個人帶著一雙犀利而冰冷的眼睛在盯著她、審判著她的一舉一動,但這很荒唐,她當然知道這裡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任何人。
她走進浴室裡(他關上了門),對著鏡中的自己仔細地檢視著臉頰,摩娑著肌膚;才一天的時間,她懊惱地喃喃著,才一天的時間就足夠它們繁密地生長了;她不得不拿出刀片(刀片開始在他的臉上用力刮著),刮落在下巴、兩鬢上所有的黑色毛髮,露出一塊塊青色的有如胎記般的皮膚。但是凝視著那些長久存留在自己身上的印記,她又再次感受到一股由深處燃起的憤怒──刀片持續地刮著、刮著,用那充滿委屈和恨意的心情操作著,剔除了黑色,然後青色,然後膚色,直到一滴鮮紅的水珠沿著刀峰邊緣掉落下來(另一滴則由底部升至地面,交溶一體),在雪白的磁磚上淌成一灘無助又哀傷的痕跡。她不禁顫抖著蹲了下來,臉頰貼近地面,她俯身親吻(他親吻)著自己的倒影。
九點整,牆上的時鐘已然敲響。她必須換回褲裝(他套上了西裝)。她該走了。
修改建議
很完整。無。這篇文章維持的Sanny的書寫調性,然而遠比過去的作品,情節更清晰。對於鏡面/性別的關注在這一篇裡得到ㄧ個極好的擴展。
————————————
【迴圈】 文/阿毛
第八章 連綿的城市之二 楚德(Trude) p.159
他在一道尖銳的鬧鈴聲中醒來。
他下意識地探出左手,在床頭櫃摸索了一陣才令那個嘈雜不堪的東西安靜下來。
睡意褪去後他睜開眼,正對著床鋪的偌大落地窗以及半掩著的鵝黃色窗廉就映入眼簾。他將目光向旁周遭掃視,房間內除了一個雅緻的白色書桌、一座原木櫥櫃、一套茶几,就只剩他正窩著這張大床。
──這是哪兒呢?
腦中不自覺的閃過這個問題。
倒不是因為環境的陌生讓他產生這樣的疑問,而癥結在於:這一切都太過熟悉了!這個城市那個城市、這個房間那個房間、這一天那一天、這個我那個我,全都長得那麼相似,令人無法分辨。
他翻身下床,從行李廂的底部掏出他的護照。
2008.9.5,楚德,入境。
「原來是楚德啊!」他在心裡輕輕地默念這個名字,但不管念幾遍這名字仍舊如同划過水的船,留不下任何痕跡。楚德,不過是一個名字,一個不具意義的名字。
他叫了客房服務,不久以後推車就帶著跟平日一樣的咖啦咖啦滾輪聲從走廊的底端而來。
三、二、一,他拉開門。門外金髮碧眼的服務生正要敲門的手還晾在空中。
「謝謝。」他說。也不等服務生反應就自己從推車中取出他的早餐。
他在土司上抹上了牛油,咬了一口。
──呸,不管到哪麵包都一樣硬。
他放下麵包,頓時覺得胃口盡失。出去晃晃吧,他想。但該到哪兒去呢?這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他都過於瞭若指掌。才到楚德的第三天,這城市就已經了無新意。喔,不,該說他一下飛機踏進機場時就發現了這個事實──這城市,除了名字,其他的一切都與上一個、上上一個、上上上一個……他所經過的任何一個城市都一模一樣。
他知道,左邊那條路上有一家麵包店、三家簡餐店、一家理髮廳、一家五金行。五金行老闆的女兒今年五歲,每到下午三點總會一面騎著她的三輪車一面咯咯咯的顫笑。中間那條路有兩家書局、一家電影院、兩棟百貨公司、三家高級餐廳,一直向前行可以到達火車站。右邊那條路雖然他還沒走過,但可想而知必然有一間郵局,郵局旁緊臨著銀行,銀行再過去是一家藥局,再來是海鮮餐館、美容SPA館、體育用品社、坐月子中心、轉角處還有一間24小時都在大減價的連鎖花店。
最後他選擇了右邊。縱使一個接著一個的城市全都完全相同,但他難免還是期待有一天可以發現一個不一樣的東西。
可是什麼都沒有變化。
一切都如同他記憶中的那個樣子。明明就是從未來過的地方,為什麼總是記憶中的那個樣子?他對這點實在是厭倦透了。
「先生,要不要買束花?一束水仙玫瑰只要九百楚幣喔。」
「太貴了,三百我就買。」
「三百太離譜了啦!我已經在做賠本生意了。這樣吧,今天大放送,算你七百就好。」
他搖搖頭,走開。心裡沮喪極了,怎麼會連對白都一樣?
不管他把價格壓低到多少,那老闆永遠開價七百。他有時後懷疑自己是不是生活在一個巨大的謊言之中。所有的人(包括城市本身),全都聯合起來用不斷重複的物件眩惑他。可是目的呢?他不明白。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其他什麼的複製品,那又有什麼存在的必要性?
──你們到底怎麼搞的?全都喪失記憶了嗎?
他常會想對人群這樣大喊,甚至有時他也這麼做了。但所有的人全都用茫然的表情望著他,彷彿瘋的是他,不是這個世界。
──夠了、夠了,我要離開這裡!
腦中有一個越來越巨大的聲音這麼喊著。
等回過神來,他已不停的向前狂奔。機場,他必須去機場,他想。
「我要一張機票!」
「先生,您要到哪兒呢?」
不同於他的氣急敗壞,機場櫃台的小姐語調平淡、制式,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隨便哪裡都好!只要可以離開這裡!」
「那您有以下選擇:洛本、里克京、巴克特、多諾、維亞、吉本根、曼紐、迪各城、托拉邦……。」櫃檯小姐一連報出了數十個地名,而其中很多他早已去過了。
「不、我不是要去這些城市。我要去一個不同於楚德城的地方。」
「喔。」
櫃檯小姐終於把眼光從電腦螢幕上移開,第一次直視他。
「那抱歉,我們沒有適合您的機票。從這裡出發,你只能到達另一個楚德。」
「那我到底要……」
他連問都沒問完,她就聳了聳肩。
他感到徹底的絕望。
他走出機場,看到已逐漸變暗的天空。他不由得想,要是到達天空之外,是不是就能看見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城市,還是仍舊只能陷落於另一個楚德?而另一個楚德裡是否有另一個他?是不是也同樣感到絕望?
他拖著蹣跚的步伐來到酒吧,點了一杯馬丁尼。透過高腳杯透過酒,似乎可以看見世界的扭曲,似乎就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城市了。
不過是自欺欺人,他清楚的很。
他甚至知道一分鐘後會有一個老頭推開酒吧的門走進來,坐在吧檯前他的右手邊,點一杯淺綠色的雞尾酒,獨自啜飲,不說話。
果不其然,那老頭進來了。在他身旁坐下。點酒。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那老頭轉向他,對他眨了眨眼,嘴角帶著一抹邪笑。
「你是不是想離開這裡?」
修改建議
第一段落的部份,通常是由於陌生感而不是熟悉感才會問出:「這是哪兒呢?」的問題。阿毛解釋說,是因為城市都ㄧ樣,所以會搞不清楚到底在哪一個城市。我的建議是,那麼問句就直接改成:我在哪個城?之類的,會比較不會產生這樣的感受。此外,整體的文章,主角的對於重複所產生的厭惡感蓋過這些城市的重複性,因此對於城市與城市之間,是如何的相像,必須透過更多的細節描述達成。最後ㄧ段訂機票的部份問答之間的不合理性亦要修改。此外要提的是,「逃」是阿毛作品裡蠻常出現的主題,因此要往更深、更廣的地方發展,需要花點力氣喔!

3 Comments

  1. 那我也要投稿

  2. 你是根本應該要交作業的人
    不要以為偽裝成瓜就沒事
    哼哼

  3. 幹麻這麼小氣,
    都不讓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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